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读书识字杂识  

2012-06-28 16:19:56|  分类: 读书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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读书识字杂识

 

昨天,小友袁来告诉我:我的某处文章中有错别字和不通之处,我仔细检查之后果然如她所说。宋人宋次道即说过:校书如扫尘,随扫随有(见《曲洧旧闻》)。自己的文章自己校勘,更是防不胜防、扫之不及。就识字而言,现代人用电脑写作,对于输入法的选择各有利弊。识字不全、读音不准确,是我们通常都会遇到的问题。就古代的汉字而言,正确的字之外,通常还有八种分别:正、同、通、借、讹、变、后、别(俗);即使一字正确,古代用而现代不用、现代简体而古代繁体之类;就读音而言:上古、中古、近古音有通同、有差异,更有方言、俚语之别。

读古代文献,特别是敦煌文献,识字辩音尤其重要。这才是第一步,然后还要涉及到广义的校勘学,即今谓之文献学:它包括了版本、校勘、目录、考证、华伪、辑佚等内容。现依钱玄先生的《校勘学》(江苏古籍出版社),勾画如下:

校勘,是指用精密的方法、确凿的证据,校正古书中由于抄写或翻刻等原因而产生的字句、篇章等错误。其相关的校勘的对象、校勘方法、校勘史等为校勘学。分字句校勘、篇章校勘、句读及标点校勘、补阙等几个方面。

一、字句校勘,即辨别字句错误,概括言之为四大类:误字、衍文、脱文、倒置。

误字,(一)、形近而误:不识古字而误,不识隶书、俗字、简笔字而误;(二)、音同、音近而误;(三)、一字误为二字、二字误为一字;(四)、校勘者不明词义而妄改:古书中常有原书不误,而由于校者不明词义,凭臆妄改。有的原来一本是正的,一本是误的,校者不从正者,反从其误者。

衍文 ,凡非正文之文字,而误入正文者,这是衍文,也称羡文。衍文应该删去。衍文的原因,主要有下列三种情况:(一)、涉上下文而衍 ,因为上下文有这个字,抄写时不慎而误衍。(二)、涉注文而衍 ,古书正文夹注,每以字之大小分别,正文大字,注文亦单行,仅用小字。如抄写时大小不明显,正文与注文常混淆不分。(三)、后人旁记之字误入正文 。(四)、不审词义而妄增 

脱文 ,脱文有因不慎而误脱的,也有不明文句意义而妄删的。 其中较多的是因上下有同字而误脱。也有因上下文有同字、或句式相似,而脱十余字者。 也有上下文并无同字,仅因不慎而误脱者,这类例子在古书中也有不少。大约是分有心与无心之别。

倒置 ,指把原来字或句子的位置前后改动。分字的倒置和句的倒置两类: 一、字的倒置 1.有的是两个字前后倒置,其意义虽无大出入,但不合习惯用法。 2.有的倒置之后,与原来意义不同。 3.有的倒置之后,不合当时文法,或不成文义。 二、句的倒置 ,有前后两句倒置的,也有前后两句的主要句子成分倒置的。

徐复先生曾著《校勘学中之二重及多重误例》一文,归纳二重及多重者凡十六例: 一、上衍下夺例, 二、上夺下衍例,三、一倒一夺例,四、一倒一衍例 ,五、一倒一误例, 六、一夺一误例, 七、一衍一误例 八、一误一改例 ,九、二形并误例, 十、妄补二字例 ,十一、句夺二字例 ,十二、句衍二字例 ,十三、二形并误又误倒例, 十四、一字形误迳改二形例 ,十五、一字形误迳改三字例, 十六、三字形误又衍一字例 

二、篇章校勘,先秦、两汉古籍,由于历时久远,各家传授不同,辗转传钞,所以有些书的篇目标题,篇次即内容各方面,已不是原来的样子,须要加以校勘整理,搞清它的原委。篇章校勘应该先于其他校勘。因为一本书的篇章刊定了,才能谈得上字句的校勘。一、解说误为正文,另加篇名例。经与传纪分别独立成书。正文、解说同在一书,但分别成篇。 一篇之中,前为正文,后为解说。 今存古籍,也有不按上述体例,使正文与解说分辨不清。有实为解说,而编校者误为正文,并另标篇名的。 (常常是每段先解说,再用”“故曰”“是故曰等引出正文)二、解说与正文未加标明例 。古书中,有前边是正文,后边是解说,而校对不察,未加划分标明。 把记文混入经文。 古书中也有把经文混入记文的。三、 正文夹解说例 ,上文提到古代正文与解说或分别成书,或分别成篇,或解说附于正文全文之后。后来有正文夹解说者,亦即正文夹注。正文与解说均单行,仅用大小字分别。(夹注用双行,乃是后来才有。)正文与解说连缀,又无符号隔开,那就容易混淆不清。 如《大戴礼记·夏小正》、《水经注》。 四、篇章次序倒置例。五、分章分篇错误例,古书篇及章的题目,一般在一篇或一章之末,但也有个别的不同,故尔要区分古书的篇章体例。

三、句读及标点校勘。句读校勘:1、释句读,古书一般不加句读,那么怎样知道前人句读错误而加以校正呢?主要根据古书的注释。 从注者加注之处,辨别注者的断句。 有时可从注者的解说中辨别注者的断句。 有时在注中提到前人的句读。 有时从引文中可以了解前人的句读。 2、句读校勘举例 :有当断而不断者 、有不当断而断者 、有当属上而误属下者 、有当属下而误属上者 。有时几种不同的句读,似乎都可讲通。著者本人又没有句读,无法定其是非,只能说“数读皆可”,这也是一种不得已的办法。

标点校勘,句读主要是断句,而标点符号除了断句外,还要标明句子的语气、某些词的性质、引语对话的起讫等,它比句读完善。王念孙归纳为三十条情况和错误,常见六类举例:一、不明词义误用标点例 。二、不明专名误用标点例: 1.不明职官制度而误用标点 2.由于不明地理而误用标点 。已故的学者陈垣先生说过这样一句笑话:“标点史书,要注意香蕉苹果一类东西。到底是香蕉、苹果,还是香蕉苹果(苹果之一种)。”这句话,确是从事古书标点工作的甘苦之谈。 三、失检事理误用标点例 。四、不明语法误用标点例 。因不明语法,特别是不明虚词的用法,而误用标点者,其例亦甚多。 五、不明记言起讫误用引号例 。文章里有记事之文,有记言之文。记言之文要用引号标出。如果对记事、记言辨别不清,记言部分起讫不明,那就不能正确使用引号。 把记言之后的记事之文误入引号之内 。把记言之前的记事之文误入引号之内 。也有根本不是记言,而误为记言之文而加引号的 。六、不明引语失用引号例 。古人在著作中,常引用成语或前人的名言等。在引语之前,用某曰谚曰等字样,这是明引,读者容易分辨。如不用某曰谚曰等字样,这是暗引。不论明引、暗引,标点者都应加上引号。但有些标点的古籍,由于标点者不明引语,而失用引号。 

四、补阙,有两种情况:一种有同书别本可以校补的;另一种无同书别本可以校补的。一、用同书别本校补 ,同一种书而本子不同,甲本有阙文,乙本不阙,就可以用乙本校补甲本的阙文。这种校补是比较容易的。(如敦煌变文、阜阳汉简)现存的常见书也有阙文或阙叶,一般可以用同书别本校补。 也有同书别本都阙,而无法校补的。(如《南齐书·地理志》) 也有同书别本不得补,而于类书中引文得补的。 用本书及相类之书校补 。秦汉间的竹简、帛书,敦煌文献,其中大量是古佚书……而这些书都没有同书别本可以校补,主要靠上下文来推求,或是采用相类之书来比勘,尽量设法把阙文补上。这类补阙,目的在于便于阅读,能使残阙的材料发挥一定作用,决不能说补上的阙文完全恢复了原书的面貌。 从本书上下文来推究补阙 。用相类之书校补 。依本书之注而补正文之阙 

校勘的基本方法概括为对校、本校、他校、理校四种。在实践中,这四种方法又经常配合运用,互相补充,所以又有综合校勘法,共有五种。

一、对校法 ,是用同书别本互校的校勘方法。 进行对校法,首先要广泛搜集同书别本。别本,包括手稿、古钞本及各种刊本。在这些本子中选择一本错误较少的本子作为底本,然后用其他本子校勘。 对校法有两个主要的作用: 从对校中可以发现古书的错误,这里有两种情况:一种是错误非常明显,凭主观就能看出来的。……凡文句通俗浅显,其中如有错误,校者虽无别本对校,亦可据上下文义校改。 另一种错误,不明显,须用另一个本子对校才能发现,特别是一些脱文。 对校的另一个重要作用,是作为改正错误的有力证据。根据各种充足的理由,校正了古书中的错误,如果再通过对校,用同书别本作证,那才有了书本可靠证据。对校法是校勘方法中最基本的一种方法,在运用对校法时要注意一个问题,即不能盲目信古。一般说古本要比后来的本子错误少一些,因为传钞翻刻愈多,那末错误也愈多。但不能以为古本一定是正确的。有人迷信宋刻本,其实宋代人就不信当时的刻本。陆游《跋历代陵名》说:“近世士大夫所至喜刻书板,而略不校雠,错本书散满天下,更误学者,不如不刻之为愈也。”

二、本校法 ,是以本书校本书的方法。 在没有同书别本可以对校的情况下,采用本校法是一种好方法。根据本书的上下文义,相同相近的句式,相同的词语等,校勘本书的错误。 本校法也比较可靠,因为一本书有一本书的体例,一个作者的用词造句也有一定的时代性。虽不是直接的原文对校,可是用本书校本书,也是比较接近于直接的。要采用本校法,必须对本书前后融会贯通,才能达到左右逢源。 

三、他校法,是用他书校本书的校勘方法。所谓他书,范围是很广的,如内容相近的同类的书,本书有引用他书的,或他书有引用本书的,或同记一事的。这些都可以用来作他校的资料。 张舜徽:校书首贵广罗异本,其次莫若采相类之书以比勘其异同。(《中国古代史籍校读法》上海古籍出版社) 前人常用本书之古注校本书,这是他校法中最好的根据。因为古注所据的本子较早。有的正文已误,而古注未误,即可据古注订正正文。 凡是古类书及文集古注,有引用本书的语句的,这也是他校法的重要依据。……校勘资料愈多,就愈容易发现问题。 在用他校法时,应正确对待古类书及文集古注。这种书是他校时的参考资料,但决不能尽信。因为古人所编类书,所注文集,在引书时往往很随便,有的约取其辞,有的节用书意,不尽如原文。所以在运用这些资料时,要十分慎重,特别是只有一个例证时,更不能尽据以改正原文。 

四、理校法,是以充足理由为依据的校勘方法,也称推理校勘法。推理即指演绎、归纳、类比等推理。运用这些推理,除了它各有一定的形式规律外,更重要的是必须具有充足的理由。这里所说充足理由是多方面的,如文例、文字、音韵、训诂、语法、历史、制度等,都可以用来作为充足理由,订正书中的错误。所举的理由愈充足,勘正的可靠性愈强。(参照薛正兴《谈王念孙的推理校勘》)

五、综合校勘法 ,如单纯用对校法,发现了几个本子有异文,除了明显的错误可以凭一般理解,判断何本是何本非;极大部分须与其它校勘方法结合,才能判断几种异本的是非。

校勘处理的三种方式 :一、定本式 ,根据校勘的结果,把底本的误字、衍文、脱文、倒置以及篇章等错误,改正过来,成为一本定本,在注中作校记。还分几种情况:有的校注者认为底本确凿错误的地方,全部改正过来。 有的改正底本的一部分错误,其已改及未改者均在注中作校记。 另一种定本式是正文全用底本,再用符号改成定本,在注中或书后作校记。 二、底本式 ,不改动底本,在注中作校记,或书后附校勘记。三、 札记式 这一类是不录原书全文,只录校记。其中有的是专记校勘的,有的是将训诂与校勘合在一起的。 上述三种方式,各有所长。定本式适用于普及本,便于读者阅读;底本式保存原本面目,供学者考核原委;札记式则为略去书之全文,节省篇幅,其功能与底本式相似。 另外,尚有死校、活校之别: 死校,指校后只记诸本异同,不判断是非。活校,只记诸本异同,判断是非,并改正底本。 

后记:花了两天的时间整理笔记,实在是有点乏味的工作。虽然“天下文章一大抄”,其中的意趣却有差别。从大学和来敦煌开始,因为阅读佛经、敦煌文献的关系,接触文字学、版本学、目录学之类,几近三十年。向天命之年的我,对于研究工作恐怕已经有了不敢下笔成章的恐惧感,而这种恐惧感是来源于自己学识上的浅薄。向闻一桶水的高度不是取决于最高的一块,而是取决于最低的一块板子。所以,我近年来努力修补、提高我的“板子”。

壬辰年五月初十日识于空巢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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